科技日报记者 陈曦
如今，我国北方地区稳定集中供暖，南方地区使用电暖器或壁挂炉，冬日里的“温暖保障”已成为家家户户的生活刚需。与这些供暖设备一同升温的，还有网上各类暖气使用“妙招”：“在暖气上晾衣服一举两得”“出门关暖气省电省钱”“暖气不热就放水”“用暖气水拖地冲厕所是废物利用”……这些做法看似有理，实则浪费能源、损害健康，甚至可能暗藏安全风险。
用暖气烘干湿衣服？
不仅耗能而且滋生霉菌
“冬天衣服难干，搭在暖气上一晚上就烘透了，还能给屋里加湿，多划算……”这条网友的建议，在天津大学建筑设计规划研究总院有限公司热力室副主任冯卫星看来是得不偿失。
“这样做会严重降低取暖效率，直接导致能源浪费。”冯卫星解释，暖气片的工作原理是通过金属散热面与室内空气进行热交换，以对流（热空气上升、冷空气补充）和辐射（直接向周围空间释放热量）两种方式提升室温。当湿衣物覆盖在暖气片上时，相当于给散热面加了一层隔热屏障：一方面阻挡热量向室内散发，另一方面衣物中的水分蒸发会消耗大量热能。这部分热能并未用于提升室温，而是以蒸发潜热的形式被白白损耗。
从卫生角度来看，暖气片更不是安全的衣物烘干载体。湿衣物覆盖在温暖的散热面上，会形成高湿的微环境。这种环境是大肠杆菌、黑曲霉等细菌和霉菌滋生的“温床”。
同时，暖气片在日常使用中，表面易吸附空气中的灰尘、螨虫排泄物等污染物。当衣物水分蒸发时，水蒸气会将这些细菌和污染物一同带入室内空气；部分细菌和污染物还会重新附着在衣物表面。对于过敏体质者、老人、儿童等敏感人群而言，这些物质可能引发皮肤瘙痒、过敏性鼻炎，甚至导致呼吸道不适等健康问题。
根据《室内空气质量标准》（GB/T18883-2002），供暖季室内适宜湿度为40%至60%，而利用湿衣物蒸发水分的加湿方式极不稳定。冯卫星介绍，衣物水分快速蒸发阶段，室内局部湿度可能在短时间内超过70%。过高的湿度会破坏墙面涂料、壁纸的黏结性，导致墙面返潮、鼓包；同时还会加速木质家具、地板的变形和霉变。而当衣物完全干燥后，室内湿度又会迅速回落至30%以下。这种湿度的剧烈波动会进一步加剧咽干、咽痛、皮肤干裂等暖气病症状，不利于人体健康。
出门关暖气回来再开？
持续低温运行更节能
“出门关供暖设备回来再开”是不少自采暖（如燃气壁挂炉、电阻式电暖器等）用户口口相传的省钱“妙招”。对此，天津大学建筑设计规划研究总院有限公司设计总监赵煜说，对多数家庭来说，频繁启停供暖设备远比低温（12摄氏度至16摄氏度）持续运行更耗能。赵煜解释，外出时关上供暖设备后，室内温度会逐渐降至与室外气温接近的水平，墙壁、地板、家具等蓄热体都会冷却。回家重启供暖设备时，设备需以最大功率运行较长时间才能使室内温度达到舒适温度（通常约20摄氏度），因为不仅要加热空气，而且要加热所有冷却的蓄热体。
“让房间重新升温的能耗，可能是外出期间低温维持能耗的2到3倍，因为加热墙体、地板等蓄热体的能耗远超单纯加热空气的能耗。”赵煜说。
除此之外，不同供暖设备的特性也决定了频繁启停并不划算。电阻式电暖器的核心部件为电阻加热管，加热管在冷热交替下，会因热胀冷缩导致内部零件快速老化，长期来看反而会增加使用成本。燃气壁挂炉有最小运行时间（通常为3到5分钟）限制，频繁启停会使其处于启动初期的低效率工况，无法进入稳定高效运行状态，这不仅增加燃气消耗，而且会增加燃烧器、换热器的积碳含量，使故障风险升高。
赵煜建议，如果短期（1到8小时）外出，用户无需关闭供暖设备，可将供暖温度调低2摄氏度到3摄氏度。相关测试数据显示，相同室温下，电暖器供暖温度从16摄氏度升至20摄氏度的能耗，比从10摄氏度升至20摄氏度的能耗低约40%，同时能避免管道冻裂等问题。倘若长期（如连续3天及以上）外出，用户可关闭供暖设备，并提前做好管道防冻措施，避免因管道冻裂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暖气不热就多放水？
可能越放屋里越凉
“暖气不热？赶紧放放水，放出凉水暖气就热了……”每到供暖季，这样的“经验之谈”就会在网上流传。更有甚者称：“直接接上管子放水，水放得越多暖气越热。”
对此，天津能源集团津安热电公司供热服务中心技术人员吕家兴说，这是一个流传甚广的错误操作，不仅无法解决暖气片不热的问题，而且会给整个集中供暖系统带来负面影响。
吕家兴解释，暖气片不热的成因复杂多样，并非“凉水占位”这一种情况。常见的原因包括管道气堵，即供暖系统中的空气聚集在暖气片顶端或管道高点，阻碍热水正常循环；入户滤网堵塞，自来水管道中的杂质沉积在滤网处，导致热水流量不足；还有水力失调，即整个小区的供暖管网水流分配不均，部分用户家中水流速度过慢等。“放水仅对极少数轻微气堵问题有暂时的缓解作用，且绝非‘放得越多暖气越热’。”他说。
更关键的是，集中供暖系统是一个精密设计的封闭循环系统，其内部的压力值和水容量都是经过专业计算的，目的是确保热水能在管网中顺畅循环并被均匀地送到每家每户。“若用户擅自大量放水，系统内部压力会迅速下降，破坏原有平衡。”吕家兴进一步说，为了维持系统正常运行，供热站必须向管网中紧急补充大量常温水。这些冷水进入高温循环系统后，会使管网内热水的温度下降，导致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的供暖温度降低，出现“越放越凉”的情况。
那么，如果遇到暖气不热的情况，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呢？吕家兴给出了如下建议。如果怀疑是气堵问题，可先查看暖气片顶端是否有排气阀。此时只需轻轻拧开排气阀，让聚集的空气自然排出，过程中会伴随少量带气泡的水流出，待水流变得稳定、无气泡冒出时，立即关闭排气阀即可，全程无需大量放水。若排气后暖气依然不热，可检查入户管道上的滤网。如果滤网表面有明显杂质沉积，切勿自行拆卸清洗，应联系专业维修人员上门处理，避免因操作不当导致管道损坏。
用暖气水拖地冲厕所？
既有害健康又违规
供暖季来临，一些网友抱着“废物利用”的想法，提出用暖气水拖地、冲厕所，甚至私接水管取用。事实上，暖气水不能随意使用，其潜在危害远超多数人的认知。
天津能源集团津安热电公司供热服务中心主任助理范皓说，暖气水绝非普通自来水，而是工业循环水。为延长设备使用寿命，供热公司会在暖气水中加入火碱、磷酸钠等阻垢剂和防腐剂，部分地区还会加入臭味剂，从源头防范私自盗用行为。这些化学药剂虽符合管网保护标准，但完全不适合日常接触与使用。
“大部分暖气水的pH值为12到14，属于强碱性水。”范皓说，人长期直接接触这类水会破坏皮肤表面的油脂屏障，导致皮肤干燥粗糙、开裂脱皮，甚至诱发皮肤病。更隐蔽的风险在于，用暖气水拖地时，挥发的碱性气体会被人吸入呼吸道，对黏膜造成刺激。
值得警惕的是，暖气水长期在封闭管道中循环，还可能析出铜、铅等有害金属离子。部分北方地区为应对低温环境，会在暖气水中添加乙二醇等防冻剂。这类物质通常毒性较大，一旦通过皮肤接触等方式进入人体，可能对健康造成严重威胁。
除此之外，天津能源集团津安热电公司法务合规管理人员闫妍强调，暖气水属于供热企业的专属资源，私自排放、取用并非小事，是明确的违规行为。
根据《天津市供热用热条例》第41条规定，用热户排放和取用供热管道内热水的，由区供热办公室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处500元以上3000元以下罚款；给其他用热户造成损失的，要依法予以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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